惊蛰刚过,巷口的老槐树抽出了新绿,嫩芽裹在褐红色的鳞片里,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秘密。陈砚之推开“葆仁堂”的木门时,铜环碰撞门楣的轻响,惊飞了檐下栖息的燕子。 诊室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息,当归的醇厚混着薄荷的清冽,间或飘来几分苍术的辛香,像把几百年的光阴都熬进了这方寸空间。祖父陈景明正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医案,阳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他银白的胡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 “今天有位病人,你先试试。”祖父头也没抬,声音里带着老宣纸般的温润。他的手指在医案上轻轻点着,那里记载着光绪年间的一个病案,字迹是祖父年轻时写的,遒劲有力,如今墨色已深如古潭。 陈砚之应了声,将白大褂的袖口仔细系好。他今年二十五岁,从中医药大学毕业刚满两年。课本上的知识记得滚瓜烂熟,可每次面对真正的病人,掌心还是会微微出汗。诊室墙上挂着的“悬壶济世”匾额,是前清一位举子题写的,黑底金字,在岁月里浸得亮,像一双眼睛,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 第一个病人是位中年妇人,面色萎黄,眼角带着掩不住的疲惫。陈砚之按照规矩,先请她坐下,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。脉象浮而无力,像风中摇摆的芦苇。他屏住呼吸,感受着脉搏的跳动,时而沉缓,时而急促,像在听一段没有谱子的乐曲。 “夜里睡得不安稳?”他轻声问,目光落在妇人眼睑下方的淡青色上。那片青黑像水墨画里晕开的墨,藏着气血的亏空。 妇人点点头,声音带着沙哑:“总做梦,醒来一身汗,白天头也昏沉。” 陈砚之又看了看她的舌苔,舌质偏淡,苔薄白。他想起祖父教的“望而知之谓之神”,可自己如今只能做到“问而知之”,距离“神”字,还差着十万八千里。他在处方笺上写下“归脾汤加减”,笔锋有些颤,黄芪的用量改了三次,才终于定下。 “先吃三副,煎药时记得用砂锅,水要没过药材两指。”他叮嘱道,视线不自觉地瞟向祖父。老人依旧在看医案,仿佛对这边的情形毫不在意,可陈砚之知道,祖父的耳朵比谁都灵,连病人呼吸的轻重都听得一清二楚。 病人走后,祖父放下医案,端起桌边的青瓷茶杯抿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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